外婆的粽子

□ 阮夢昕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 

距離端午節(jié)還有十來天，外婆就托人從老家捎來了我最愛吃的花生肉粽，說是讓我這“糯米袋”先解解饞。打開袋子，濃濃的粽香撲鼻而來，整個人瞬間被一陣暖意包裹。

粽子還是溫?zé)岬?，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個，剝開箬葉，咬上一口，糯米清香綿軟，肉餡肥而不膩，熟悉的口感，瞬間化成了幸福的味道，一直滑進(jìn)了胃里，甜糯的酥香直透肺腑，甜入心底。

端午，是一個氤氳在艾香里的傳統(tǒng)節(jié)日。“清明插柳，端午插艾”，在我們周寧，每到端午節(jié)，家家戶戶都會灑掃庭院，然后將菖蒲和艾葉用紅絲線捆扎成一小把，掛在門楣兩端，猶如過年貼春聯(lián)一般，說是既能殺菌，又能避邪驅(qū)鬼魅。從小到大，門上插艾一直是我們家必不可少的環(huán)節(jié)，那艾葉沁出的清香在初夏的空氣里低回婉轉(zhuǎn)，淡淡的，沁入心脾。

周寧是山城，端午節(jié)沒有賽龍舟之類的民俗，過得簡樸而平淡。感覺端午就是粽子，粽子就是端午。于是，一入農(nóng)歷五月，家家戶戶就開始忙著包粽子，準(zhǔn)備過端午。隨著粽子的清香在大街小巷上空不斷飄溢，傳統(tǒng)節(jié)日的氣氛和韻味也就越來越濃地縈繞在小城明朗的土地上。

包粽子不僅是一門細(xì)致的手工活，也是一個程序繁多的技巧活。每年在端午的前幾天，外婆就開始著手做各種準(zhǔn)備。先是到山上砍回一些楊桐樹或黃荊樹的枝葉，在陽光下曬到半干時堆放到一個大鐵鍋里燒成灰，然后將木灰放到一個竹制容器里用清水沖濾、沉淀，再將殘渣濾除。過濾好的灰水呈金黃色，俗稱“金水”，有種特別的清香，用來浸泡糯米，以灰水中的堿性增加粽子的糯感和保質(zhì)期，也讓粽子帶上燦爛的金黃色，增加節(jié)日的喜慶。外婆還根據(jù)家里大小的喜好，事先準(zhǔn)備好糖豆沙、五花肉、蜜棗等餡料。無論是從箬葉的采摘到清洗或稻草芯的精挑細(xì)選，還是糯米的淘洗浸泡和粽子的包裹蒸煮等程序，外婆始終都做得一絲不茍。

外婆包粽子嫻熟利落，速度很快，且外形美觀，看外婆包粽子簡直就是一種藝術(shù)享受。她先用兩片箬葉上下重疊著折起卷成一個三角的斗狀，放入一半糯米，接著放進(jìn)一團(tuán)甜豆沙或者一塊腌制好的五花肉，再用糯米填滿、壓實，將上端的箬葉折下來蓋住三角斗，然后反折以確保邊緣不留縫隙，再往邊上一卷一折，用拇指捏住，然后用一根稻草芯上下環(huán)繞兩圈捆扎起來，一個精致結(jié)實而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完成了。我總是像欣賞藝術(shù)品一樣這個摸摸，那個嗅嗅，垂涎欲滴的樣子惹得兄弟姐妹好一陣哄笑，“糯米袋”的綽號也就是這樣被叫起來的。

包好的粽子，母親就十個一匝將它們整齊地碼在桌子上，按照不同的內(nèi)陷和口味做好記號，然后全部壘入大鍋，加滿水，上面鋪一層觀音竹葉，開始燒煮。不一會功夫，箬葉和著糯米的清香便隨著升騰的蒸汽溢出鍋外，整個院子都飄散著誘人的香味，饞得我口水直流。煮粽子于童年的我來說，就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。好不容易等到粽子出鍋，我總是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個，剝開箬葉，那金黃中夾著點點花生的粽肉，升騰著熱氣，散發(fā)出一股特有的粽香。顧不上燙嘴，咬上一口，肉香、糯米香、箬葉香一起融在嘴里，過節(jié)的滋味瞬間從舌尖彌漫到全身。外婆在一邊不時叨著：“慢著吃，別噎著。”眉目間流露的盡是慈愛。想來好笑，那時家里包的粽子，幾乎都成了我這個“糯米袋”端午節(jié)前后的主食。

那時候，似乎只有端午節(jié)才能吃到粽子。而現(xiàn)在，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，天天都如逢年過節(jié)，只要你愿意，隨時隨地都能吃到粽子，還什么餡兒的都有。可是，買回來的粽子，卻怎么也吃不出那種唇齒留香的味道，更感覺少了些許別樣的情懷。一直以來，我最愛吃的還是外婆親手包的粽子，那獨有的味道，裹著外婆濃濃的愛，一直飄香在我心里，如同陳年的老酒，愈久彌香。

而今，年事已高的外婆雖無法親自給我包粽子，可她依然會托別人給我包上兩匝我最愛吃的花生肉粽。那馨人的粽香，裹著外婆深深的愛，讓我的每一個端午節(jié)都特別溫暖。